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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

我蹲在桃花村的仓库里核对发货单。

杨梅季最忙的就是这几天，每个环节都得盯着。

手机突然震了。

我瞥了一眼屏幕，惊得手机差点掉了。

【曝光：部分产区杨梅涉嫌添加违禁防腐剂、三无甜味剂】

我手指发凉，点开新闻。

画面出来的那一刻，我整个人呆住了。

记者暗访的镜头里。

一个工人站在蓝色大桶前，手里举着一袋白色粉末，对着镜头笑。

“加这个，保甜保久，大家都这么加。”

塑料袋上印着五个字。

脱氢乙酸钠。

旁边还堆着几罐甜味剂。

包装粗糙，连商标都没有。

镜头一转。

主持人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来。

“脱氢乙酸钠明令禁止用于新鲜水果，长期摄入可导致肝肾损伤，对青少年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危害……”

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院子。

云栖村旁边那块空地。

几个蓝色大桶，紫红色的液体。

电话响了。

“你看新闻了吗？”

陈泽言声音急促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你打开后台看看。”

我切到后台，手指都是抖的。

退单。

一条接一条。

“主播，不敢吃了，退款。”

“看到新闻吓死了，家里有小孩，还是算了。”

“麻烦退一下，不敢冒险。”

短短一个小时，后台全是几百条退单消息。

我盯着那个数字，喉咙发紧。

桃花村的杨梅什么都没做错。

一颗药都没泡。

全程冷链，透明包装，直播吃虫证明。

可现在。

就因为产地在那个被曝光的区域，全被拖下了水。

“你先别急，消费者是一时恐慌，等风头过了……”

“等？”

“你觉得这个风头什么时候能过？”

他没说话。

那天晚上，陈泽言又打来电话。

“云栖村完了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刘三发出去的货，大半还在路上就被退货了。”

“整车整车的烂杨梅被拉回来，堆在村口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查封的药水梅就不说了，关键是那些没泡药的……”

“村里还有几百筐新鲜杨梅，本来打算这两天卖的。”

“现在经销商一听是云栖村的，直接挂电话。”

“一颗都卖不出去。”

“村里人拎着篮子去隔壁镇，人家一听云栖村来的，摆摆手就赶人。”

“满山的杨梅挂在树上，从红到紫，一碰就掉，掉地上就烂。”

我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
“山风里都是那个味……”

“不是果香，是腐烂的甜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
我看着仓库角落里的包装盒。

比起云栖村，我这点退单算什么。

泡药水的杨梅被曝光，那是活该。

可那些没用药水的呢？

老老实实种树、从没碰过药水的果农呢？

他们什么都没做错。

却要跟着一起烂在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