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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洛州回来，裴度把自己关在值房里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。

顾长空送了三顿饭，原封不动地端出来。第四次去送时，他推门进去了。

裴度坐在书案前，面前摊着陈思远案的卷宗、周全的死亡记录、洛州大牢的地牢图纸，以及一张平江府的地图。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。

“大人，吃点东西吧。”顾长空将饭菜放在桌上。

“放着吧。”

“大人，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。”

裴度抬起头，看了顾长空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——疲惫、怀疑、审视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神情。

“长空，”他说，“你跟了我几年了？”

顾长空一愣：“三年了，大人。”

“三年，”裴度重复了一遍，“三年了，你一直在我身边，替我挡酒，替我收尾，替我收拾那些我不想收拾的烂摊子。有时候我在想，你是真心对我好，还是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顾长空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心虚，而是一种受伤的表情，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。

“大人，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您觉得我是在演戏？”

裴度没有说话。

顾长空深吸一口气，走到裴度面前，蹲下身，平视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，没有心虚，只有一种坦荡的、近乎赤诚的东西。

“大人，我顾长空出身寒门，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。没有您，我现在还在县衙里做个不入流的小吏，一辈子都别想踏进洛阳城。您教我查案，您教我看人，您教我在这吃人的官场上怎么活下去。您对我来说，不只是上官，更是……是兄长，是恩师，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。”

他的眼眶红了。

“大人若觉得我是卧底，我无话可说。但大人要记住一件事——无论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害您。这是我顾长空对天发誓说的话。”

裴度看着他那双眼睛，那双眼睛里只有真诚、忠诚和心疼。

他闭了闭眼。

“对不起，”他说，“我……”

“大人不用道歉，”顾长空站起身，替裴度倒了一杯茶，“大人太累了，需要休息。陈思远的案子，我去查。洛州那边，我去跑。大人您就好好睡一觉，明天醒来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裴度接过茶杯，慢慢喝了。

顾长空站在他身后，替他揉着太阳穴。那手法很熟练，不轻不重，恰到好处。裴度的眉头渐渐舒展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

顾长空看着他的后脑勺，眼神温柔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人，更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、易碎的、他必须用生命去保护的东西。

但就在裴度看不见的角度，在那温柔的眼神最深处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
那是一只猎犬在追踪猎物时、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时的、残忍的满足。

只是裴度闭着眼睛，没有看见。

案后第七天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