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连日围着后厨烟火与生活琐碎连轴转,江霖和心玥总算卸下了满身的疲惫,迎来了一段许久未有的、完完全全属于一家三口的清闲时光。连春日的晨光都格外懂这份难得的松弛,天刚蒙蒙亮时,便隔着老屋的木格窗,柔柔地漫进屋里,落在铺着粗布床单的炕头上,裹着被窝里一家三口的体温,暖得人连指尖都发懒。 没有后厨凌晨的备菜催促,没有应付不完的人情往来,没有悬在心头的琐事烦扰,两人难得睡了个踏踏实实的自然醒,连呼吸都比往日放得更缓。这份安闲的静谧没能持续太久,就被被窝里那个小小的身影,用软乎乎的方式轻轻打破了。 念念醒得向来比他们早,小丫头窝在爸爸妈妈中间,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滚滚的,先是盯着帐顶看了会儿,又转头看看左边熟睡的爸爸,再看看右边眉眼温柔的妈妈,也不扯着嗓子哭闹,只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,一下一下轻轻晃着江霖的胳膊,见他没醒,又转过小身子,用软嫩的脸颊蹭了蹭心玥的手背,小手指还好奇地勾了勾心玥睡衣上的扣子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,用自己的小法子,把睡梦中的爸爸妈妈彻底晃醒了。 江霖先睁开眼,一低头就撞进女儿亮晶晶的眸子里,那里面盛着清晨的光,软得能化开他心底所有的硬壳。他忍不住伸手,把小丫头搂进怀里,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她软嫩的脸蛋,惹得念念咯咯直笑,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。心玥也被这动静闹醒了,侧过身看着闹作一团的父女俩,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,伸手揉了揉念念软乎乎的头发,又轻轻拍了拍江霖的胳膊:“别闹她,刚醒别给弄哭了。”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暖融融的晨光里赖了好半天,你逗逗我,我哄哄孩子,直到念念伸着小手指着门口,咿咿呀呀地要出去,才慢悠悠地起身收拾。江霖给念念穿小衣服的时候,小丫头还不老实,总想着光脚往炕下跑,被江霖捉回来好几次,才委委屈屈地穿上了袜子和小鞋子,惹得心玥在一旁笑个不停。 吃过简单的早饭,江霖牵着心玥的手,心玥抱着怀里的念念,踩着院门外刚被晨露打湿的土路,慢悠悠往村口走。这条路他们俩小时候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,闭着眼都能摸清路上哪块石板有个小坑,哪段路边长着酸甜的野草莓,二十多年过去,路边的田埂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庄稼,可路还是那条路,连风里的味道,都和童年时一模一样。 念念趴在心玥的肩头,小眼睛好奇地四处看,看到田埂上摇着尾巴跑过的小狗,就伸着小手指着,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,看到路边开得热闹的小野花,也闹着要摘一朵攥在手里。江霖顺着女儿的意思,摘了两朵嫩黄色的小野花,一朵别在了念念的耳边,一朵轻轻别在了心玥的鬓角,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笑脸,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圆满,都在此刻了。 走了没多久,就到了村口,那棵在这片土地上立了几十年的老槐树,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。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,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,浓密的枝叶向四周撑开,像一把巨大的伞,遮出了一大片阴凉的地界。风一吹过,满树的槐叶沙沙作响,细碎的白色槐花瓣悠悠扬扬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的温柔。 念念一被放到地上,就撒了欢,迈着还不太稳的小短腿,在树荫下跑来跑去,一会儿蹲下来捡落在地上的槐花瓣,一会儿又伸出小手,去摸粗糙的树干,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,活脱脱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团子。江霖和心玥就并肩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,目光一刻不离地跟着女儿的小身影,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。 看着眼前的场景,吹着熟悉的风,两人的思绪都不约而同地,顺着沙沙的树叶声,飘回了二十多年前的旧时光里。他们本就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,心玥是隔壁家只大他一点的邻家姐姐,从记事起,两人就凑在一起玩,可看似无忧无虑的童年里,却都藏着旁人不懂的孤苦与酸涩。 江霖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,父母常年在外务工,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,后来更是在外地生了弟弟,把所有的偏爱、照拂和耐心,全都一股脑地给了那个自小就没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小儿子,对他这个长子,向来只有漠视和不闻不问。他的童年里,父母的身影淡得像一阵风,唯有爷爷奶奶的疼爱,和身边这个邻家姐姐的陪伴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温暖。 而心玥的日子,比他还要难上几分。她的父母打从心底里嫌弃她是个女孩,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双双外出打工,把她一个人丢在村里的老屋里,一年到头也寄不回来几个钱,更别说一句关心的话。小小年纪的她,就学会了自己生火做饭,自己缝补衣服,常常是饱一顿饥一顿,受了欺负也没人撑腰,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偷偷哭。 两个同样缺爱的孩子,就这么在最难捱的日子里,成了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。他从奶奶那里得来的窝头,一定会分一大半给她;她攒了好久才得到的一颗糖,一定会掰开两半,把大的那一半塞给他;他被村里的大孩子欺负了,她哪怕比他高不了多少,也会张开胳膊站在他身前护着他;她夜里怕黑不敢一个人在家,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她家门口,陪她说一晚上的话。就这么相依为命地,熬过了那些冷冰冰的童年时光。 “你看,这里还有我们小时候刻的印子呢。”心玥伸出手,轻轻摸着树干上一道浅浅的、歪歪扭扭的刻痕,声音软得像眼前的春风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怀念,“那时候你总说,要在这里刻下我们的名字,说等我们长大了,也能找到回来的路,结果刻到一半,就被爷爷拿着拐杖追着打,说你祸害老树。” 江霖顺着她的手看过去,那道浅痕还在,只是被岁月磨得几乎要看不清了。他握紧了心玥的手,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,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,语气里藏着刻进骨子里的认真,一字一句,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场跨越半生的誓言:“这些我都记得,我更忘不了,那年寒冬腊月的天,天寒地冻的,连风刮在脸上都像刀子割一样,你家里连盏灯都舍不得点,你就一个人端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,借着路边人家窗户透出来的一点暗光写作业,小手冻得通红,连笔都快握不住了,还在一笔一划地写。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,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,这辈子,我一定要护好我的心玥姐姐,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这样的苦。” 这句话,他在心底藏了整整二十多年。十岁那年,为了学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,也为了能早点有能力兑现自己的誓言,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去了邻镇学厨。也是那一次分别,让两个形影不离的孩子,彻底断了联系,之后的十几年里,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一面。 学厨的日子苦得像黄连,天不亮就要起来备菜,忙到深夜才能歇下,挨师傅的骂、受同行的挤兑都是常事,那些日子里,他受过天大的委屈,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涩与难捱,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过。可每次撑不下去,想要放弃的时候,只要想起寒冬腊月里,那个坐在门口借着暗光写作业的小小的身影,想起自己发过的誓,他就能咬着牙,再往前迈一步。 他本以为,年少时的缘分,早就随着那一次分别散尽了,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十几年,命运竟会安排他们在桑城的广场上重逢。哪怕隔着十几年的时光,哪怕两人都褪去了年少的模样,他还是在人群里,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心玥姐姐。 第(1/3)页